贾璋岷【诗意巴蜀⑦】德阳罗江：蜀道北望（组诗5首）

江边凝视

李调元携带他的书卷，天南海北走过

故乡的风吹硬了骨头

却把心吹得更软

目光，凝望着凯江的波澜

水纹里，浮起皇朝红墙碧瓦的雾霾

未冷的心，留在罗江的田野里深耕

书斋里，也在深耕

万卷著述，字里行间有故乡的炊烟

廊桥的遗梦，是一段旋律

浪花，川剧的檀板在敲击

川菜的滋味，飘在河风的波纹里

藤蔓爬上岩壁，醒园的朱漆剥落了

洗墨池的蛙鸣，让今天的游人听到童真

疏雨滴梧桐韵律，流进川剧锣鼓

舞台上，排演着悲欢离合的故事

凝视塑像，仿佛他要开口唱段高腔

廊桥也屏息倾听

故乡的水养育了一代才子

他用心里的血，还有胡琴的板眼

回馈山水。巴山蜀水有了戏曲的清流

至今在田野里流淌，就像这条江

滋润人心的力量，在非遗的名片里

看得见先生嘴角，漾开的笑纹

蜀道北望

中原的烟云，在剑门外翻卷

回望成都，锦团花簇留在昨夜梦中

总得向前走，因为还有梦在大山那边

悲怆和柔软，在蜀道起点的这块凸石上

聚集着阴阳气息的回环

凹槽，那是无数车轮压过的痕迹

五丁的斧凿，卡在那边的石壁

未愈合的伤疤，随一卷画幅徐徐展开

这里就是左边的卷轴南望平原，一匹柔软的蜀锦披着薄纱

马蹄的每声脆响，提醒来往客商

剑门关的吼风，撕裂子规的啼血

成都向北，面朝崇山峻岭的崎岖

阳光浓烈，是中原功名的呼唤

鹿头山向南，眼底有云淡风轻的蕴藉

月光温柔，天府的稻香酿成米酒

蜀道的点位，总是饱含蕴意

人生履历的分界，有时一步就可迈过

永远在出发。歇歇脚看那苍翠的树

蹲下身来量一量，那车轮在青石板上

压出的凹槽，还有没有当年的吱呀闷响

落凤坡的风

石碑早已斑驳，笔直地拉出车辙

鹿头山的雾，染白了白马关的残垣断壁

一场箭雨，故事就排演出无尽的传奇

风的沉默，青苔盘满石壁的缝隙，

叹息没必要收回，一匹白马还在奔驰

四蹄生风，踏出新王朝的序幕

石阶如琴键，空旷檐角挂着夕阳

天下三分，版图没有拼成完整的图案

坡上的野草，绿过又黄过

伏兵的呐喊，已埋在山谷的最底部

呼啸的风声，没有回音没有注解

因为山风本身，就灌满了关口

关口的城门，在风中沉默不语

庞统祠古柏

从青色的殿顶撑出来，朝着天空

遒劲，如同历史的沧桑饱蘸浓云的墨汁

时间断层，根扎在三国的战火硝烟，

冷兵器的击打声，幻化成铁干虬枝

青铜白银生铁，一同把史书敲出裂痕

箭雨，穿过祠堂的过廊和台柱

苔藓，为了提醒每位访客的记忆

爬上台阶，覆盖着青石柱础和红砂石梯

苔藓，永远达不到古柏的高度

它们都活着，金戈铁马成了背景板

马蹄可以远去，香火可以黯淡

古柏，张扬回放着一场场历史的大戏

树下，还有苔藓的细微和声

它不孤独，沉默不是遗忘

它也不倒下，风来了就摇动残存的叶片

叶片被山谷的风，一遍遍抚摸

凯江水车

风月中，它没有转动

一圈圈，木架的波纹融合在水中的倒影

无数的晨昏，它伴随蜀道车辙的流淌

蜀道的方向，直指远方的悲欣

水车却在原地，画它的圆

不慌不忙。很有耐心

庞统落凤的如蝗箭矢，是直的

李调元墨香的砚台，一圈一圈却是圆的

直线与圆圈的交响

在凯江水车的轮回中，光影交替地变

总在追求圆满，水车如同闲章

盖在已然泛黄画幅的空白处

江中的波纹，一圈圈连环出它的诗章

水车转与不转，也是风中的涟漪

树枝为它蒙上面纱，有了朦胧的温情

它有自己的轴心，新的歌谣早已唱响

江边的水车，就是两枚确认的指纹

从从容容。落落大方

作者：贾璋岷

高级编辑。担任过四川法制报社总编辑、家庭与生活报社总编辑、四川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秘书长，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业界导师、西南财经大学新闻专业研究生导师。独著、合著《迷失的晚节》《禁毒者之歌》《禁毒启示录》等文学和法学与新闻著作12部，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选入《路在彩云间》《笔底波澜》《四川文学作品精选》《古韵今风》等20 余种。现任四川法治文化研究会党支部书记、副会长，四川文艺传播促进会副会长等职。四川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