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的岸边总有人俯身
看倒悬的香草在水的典籍里
修改自己的姓氏。他们用艾草
捆扎年岁,串成一只佩玉的履
涉过比朝代更深的暗流
那时三闾大夫的衣袖穿过楚国
像雨穿过雨,不发一言
他编纂的星辰在高处俯首
审度人间未竟的韵脚
《离骚》翻开时,霜从纸背隆起
我们仍在数:九章江水,九章追问
一枚天问的石子如何
在漩涡中保持向上的姿态
汨罗把冷淬成镜面,映出
所有紧锁的眉——山脉的眉脊
龙舟犁开的水纹里,沉睡着
比青铜深的誓言。当鼓点
把黄昏敲成半部楚辞,我看见
他散开的头发生长成岸
而岸,缓缓穿过我们的骨头
后来者俯身,捧起的已不是水
是冷却的火焰在指间重新灼热
每一滴都栖居着未竟的诗句
等待另一个五月,有人自泽畔归来
把长铗系上最高的枝
此刻我们饮酒,把五月斟得太满
洇湿竹简上未干的姓名。江声
在更深的江里翻身,而千年
不过是他指节叩响船舷的
那一声裂帛——余韵正长出新的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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