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峰在雨中研习米芾的字帖,
一百八景被杜甫吟成平仄。
山门推开云雾的刹那,
墨色正从北宋漫来。
山路将行人折叠又展开,
石阶记下呼吸的重量。
每个脚印都是未干的印泥,
茅亭在空翠里打坐,
收留汗水的艰涩与尘世的喘息。
月城湖收藏整片天空,
木船摆渡的不是行人——
是两半阴阳。
在索道尽头,
它们轻轻合拢。
天一阁的卦象渐次亮起,
黑白在灯光里交换呼吸。
六十四种可能,
通向同一个道字。
老君阁站在一千二百六十米高处,
下方上圆藏着天地的秘密。
青牛驮着紫气东来,
石像垂目,不言语。
我们跪拜,三叩首,
各自取走不同的经书。
白素贞的洞窟空着,
一千七百年的灵气,
依然在石壁上氤氲,
凝结成朝圣者额头的汗珠。
她选择蛇的路径接近云端,
鳞片擦亮另一部道德经。
滑竿在石阶上起伏,
红色马甲像移动的香火。
抬着别人的虔诚,
也抬着自己卑微的愿。
圣灯在黄昏后醒来,
在山谷里次第亮起。
杨升庵的诗句被磷火点燃,
化作忽生忽灭的星群。
我沿石梯返航,
每一步都在回响——
道不在老君阁顶,
在来时被坐热的石阶上。
下山的台阶突然柔软,
长出青苔的顿悟。
道不在铜鼎的灰烬里,
在抬脚与落脚之间三寸的虚空,
在木船与索道的对话中,
在茅亭等待每双疲倦的膝盖。
暮色把道观收进口袋,
而我空手下山——
苔痕爬过鞋面时,
山已轻得无需重量。
大道至简,简如
山门前那副褪色的对联。
下山的风,
吹醒了上山的梦。
青城山的幽——
不是眼见的深浅,
是你在石阶上坐过的地方,
夜里会自己长出月光。
2026年4月14日
四川法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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