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子湾,屋舍座东朝西
青山抱紧四季
土路通向零星的炊烟
过路人的目光钉入门楣——
那里悬着湖广填四川的旧地址
祖辈的骨殖沉在谱牒深处:
朝、庭、崇、德、化
五根断弦
五颗失传的星
祠堂用尽最后一块银元
野草吞没青石
崇字辈的放牛娃
赤脚踩过光绪年
他的影子被典当给地主的鞭梢
直到队伍翻过严树丫山脊
他从茅屋缝隙取出火种
在搪瓷缸边沿
缓缓燃烧
他把田垄裁成新衣
让流水穿过每寸干涸的姓氏
在田垄间签下自己的名字
别针扣住土改的契尾——
麦草斗笠装滿分田的喧哗
梯田一层层叠向大寨的天空
渠水从他掌纹流过
变成粮食的偏旁
可有一夜,他听见旧谱牒在墙缝里翻身?
那些断弦般的字辈
像未驯服的草籽
硌在集体化的垄沟底。
七十三场霜降之后
送葬的队伍淹没公路
儿孙的哭声擦亮窗纸
花篮的哀思被风译成碑文:
“这里躺着土地的嫡子”
如今四个子女分走他的四季
勤俭被锻成金色钥匙
打开一座座新楼的铁门
儿孙散落在族谱空白页
像谷粒落在晒场
唯有家风还活着
在乡邻舌尖
在金子湾每个拐弯处
那栋老屋还在,座东朝西
脊背驮着两百年光尘
路过的人总要回头
看老屋把夕照
锻成金箔
2026年4月9日
四川法制网
法治文化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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