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清晨七点,重庆的中雨织成细密的帘,我和爱人在石桥铺轻轨站接上玉兔老师与晓霞。四人踏雨上车,车轮碾过湿滑的路往成都赶,车里早已飘起戏腔,玉兔姐手把手教晓霞唱《乔子口》,我本因早起给孩子做早餐有些犯困,却被这婉转唱腔惊醒,也跟着小声学。那句“问天天不应”,玉兔姐耐着性子教了我无数次,戏味就这么在雨雾缭绕的车程里,悄悄浸进了心里。我们此行不为风景,只为赴一场浸在戏腔里的约定,见那位微信群里的“川剧裁缝”杜大哥。
杜老师是群里的定心丸,总用手机给大家零散的唱段配上音乐,像缝补衣物般,将碎片拼成完整的川剧。尤其是他和玉兔姐合唱的《归舟》,还有《摘红梅》里那句“忙把鞋儿登”,戏味浓得化不开。我曾笃定他俩是几十年老友,直到见面才知,这份不需言说的默契,原是川剧牵起的红线。
初见却似旧识,没有半分生疏拘谨。多亏玉兔姐搭桥,我不仅见到了杜大哥,还认识了温和的二哥、娴静的二嫂,以及如春风般熨帖人心的华芬老师。原以为杜家兄弟是川剧科班出身,细聊才懂其中缘由:他们的父母本是川剧老师,深知戏台生涯的苦,不愿子女重走老路。大哥便进了企业当书记,二哥成了蜀绣设计师,一手好画藏着深厚功底,可骨子里的川剧魂,从未丢过。
饭桌上的细节,最是动人。二嫂身体偏弱,二哥全程眼神不离,夹菜只拣她能吃的软食,那份细致里,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杨三妹更贴心,从自家餐馆特地带来亲手做的椒麻鸡,麻辣鲜香的味道一上桌,热气裹着香味儿,瞬间把气氛烘托得更热络。我本以为二哥只是“台下看客”,直到他和玉兔姐合唱《访友》,才惊觉他对川剧的帮打唱拉,比专业演员还要熟稔,原来他10多岁就跟着倪长丽老师登台,胡琴拉得地道,戏里的门道早刻进了骨子里。二嫂也被这股热乎劲儿感染,亮了段《左轮枪》,笑着说是“大哥教的”,华芬老师立刻拍手称赞:“以前只会两句,如今能唱完整段,真了不起!”
杜大哥的担当,更让人打心底敬服。他每天雷打不动去看望近近100岁的母亲,和弟弟每周必聚每天都有信息问候,饭桌上反复叮嘱“弟妹要保重身体”,语气里满是牵挂:“最怕家里人不舒服。”那份作为兄长的稳重与温柔,不愧是当过领导的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上午十一点,我们在田田茶社落坐。玉兔姐刚把大家介绍完,杜大哥就起身热情招呼:“欢迎重庆来的朋友,还有杨三妹!”热络得像迎接自家亲人。茶话会上,大家还对着手机跟绵阳的倪长丽老师问好,隔着屏幕,问候与笑意依旧温暖。有人按捺不住想唱川剧,大哥笑着摆手:“先喝茶吃饭,下午回来咱再边品茗边开嗓,这样才够味儿。”
饭后重回茶社,川剧清唱便热热闹闹拉开了序幕。我攥着衣角,鼓足勇气唱了那段玉兔姐教了无数次的“问天天不应”,嗓音虽紧,却收获满场掌声;杨三妹受母亲影响,记的戏多,一开口便有板有眼,戏味十足;金凤、晓霞也各亮了段子,晓霞的《乔子口》唱得愈发顺溜,茶香裹着戏腔,在不大的茶社里飘着,暖得人心尖发颤。
最让我眼眶发热的,是华芬老师。81岁的她,手机玩得比年轻人还溜,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热络得像久别重逢的亲人。饭桌上,她不停给我夹菜,像妈妈一样念叨“多吃点”。她笑着说起家事:前几年才送走同为川剧演员的母亲,去年还常骑自行车买菜,是儿子担心才停了下来;儿子也是专业川剧人,刚退休不久,连小孙女都受了全家熏陶,没教就会跟着戏做动作。聊到兴头,她还现场教我们唱《秋江》,字正腔圆,戏味醇厚,一开口就把人拉进了戏里。杜大哥说,《白蛇传》里的白蛇多是两人分演文戏武戏,华芬老师却能一人演完全本,是实打实的文武双全。后来才知,她是成都金牛区群生川剧团的国家二级演员,来自蓬门君父亲饶团长的剧团里的,那个年代的二级演员,全凭真刀真枪的本事,可比现在金贵多了。
我本是大巴山来的放牛娃,从未想过能被这般温柔善待。这位文武双全的老艺术家,没有半分架子,把我当自家孩子般疼惜;还有杨三妹带着烟火气的钵钵鸡、二哥二嫂藏在细节里的相濡以沫、杜大哥刻在骨子里的担当,以及玉兔姐车上那句教了无数次的台词,桩桩件件,都让我心里又暖又酸,满是感动。
昨日的雨,打湿了重庆的站台,却浇灌出成都的缘分。这份因川剧而起的情谊,有戏文里的默契,有家人般的牵挂,有美食里的心意,更有陌生人变亲人的温柔。感恩上天成全,感谢玉兔姐引路,这些藏在雨里、浸在戏里、裹在香里的温暖,我会一辈子揣在心里,牢牢记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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